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,塑料桶里的水刚倒出一半,楼下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探头往窗外看,对门张阿姨正叉着腰站在单元门口,脚边散落着三个摔裂的鸡蛋,蛋黄在青砖地上摊成一片金黄。
“我说小王啊!”她仰头冲三楼喊,“你家空调外机滴水都滴到我晾的棉被上了!”三楼阳台探出个戴眼镜的脑袋,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:“阿姨,我昨儿刚找人修过,师傅说没问题呀。”张阿姨弯腰捡起个没碎的鸡蛋,在围裙上擦了擦:“那这水怎么还跟下雨似的?您瞅瞅我棉被,都洇出地图了!”
我端着鱼缸往客厅走,听见楼上传来开关窗的声响。鱼缸里的孔雀鱼突然集体游到水面,尾鳍拍得水花四溅——准是张阿姨的嗓门太大,把它们吓着了。去年夏天也闹过这么一出,当时是二楼李叔家的空调管没接好,水顺着外墙流到张阿姨种的月季上,气得她把浇花壶都摔了。
正想着,门铃响了。开门见是三楼的小王,穿着件沾了墙灰的工装背心,手里拎着工具箱:“姐,能借下梯子不?我上去看看外机。”我指指储物间,他道了谢就扛着梯子往楼下跑。路过张阿姨时,他掏出手机翻出维修记录:“阿姨您看,昨天师傅测过排水量,完全在正常范围。”
张阿姨把鸡蛋往台阶上一放,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瓶:“那这水怎么是咸的?”我凑过去看,瓶子里装着半浑浊的水,底部沉着细小的白色颗粒。小王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,皱起眉头:“是冷凝水混着空调滤网的灰尘,可能最近风大,把隔壁烧烤店的盐粒吹进去了。”
正说着,物业老周骑着电动车过来了,后座绑着个写有“社区调解”的红牌子。他跳下车,先给张阿姨递了杯温水,又翻出本子记录情况:“这样,小王你今天再联系师傅加个排水管延长段,把水引到绿化带去;张姐您把棉被拿下来,我让保洁帮您重新晾。”转头看见我,老周笑了:“小林啊,你鱼缸该换水了吧?我孙子昨天刚把金鱼养死,哭得可惨了。”
中午下楼倒垃圾时,看见空调外机下多了根半米长的白色排水管,水正滴滴答答落进冬青丛里。张阿姨坐在树荫下择豆角,脚边放着个新买的塑料盆:“小王这孩子实诚,非塞给我二十块钱说赔棉被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其实那棉被早该换了,就是舍不得——哎,你闻闻这豆角,刚摘的,可新鲜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