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滑。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音，像根细绳子绕着楼转。隔壁王婶在阳台晾衣服，塑料衣架碰着铁栏杆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“小周啊，今天还去菜市场？”她探出头问，头发用黑发夹别在耳后，露出半截花布睡衣。我应了一声，把最后一个碗倒扣在沥水架上，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滴，在瓷砖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。
菜市场门口的煎饼摊支起来了，铁板擦得锃亮，老板娘正往面糊里撒葱花。她左手握着铲子，右手舀了勺甜面酱，手腕一抖，酱汁均匀地铺开，像给面饼盖了层薄被子。“要辣吗？”她抬头问，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堆起来。我摇头，看她把薄脆掰成两半，咔嚓一声按进面饼里。
水产区的老张蹲在塑料桶边，手里捏着条活鱼。鱼尾甩出的水珠溅到他蓝布围裙上，洇开几片深色痕迹。“这鱼新鲜，”他冲我咧嘴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，“早上刚捞的，你看这鳃，红得跟血似的。”我凑近看，鱼鳃一张一合，透着粉嫩的光，确实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转角遇见卖豆腐的刘姨，她正往木板上码豆腐块。豆腐白得发亮，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“今天豆腐嫩，”她用布擦了擦手，“我多加了勺豆浆，煮汤特别鲜。”我买了两块，她用油纸包好，又塞了根葱，“炒着吃香。”
回家路上碰到三楼的陈奶奶，她挎着菜篮子，里面装着两把青菜和几个西红柿。“小周啊，”她拉住我胳膊，“我家孙子昨天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，你啥时候有空教教我？”我笑着应下，看她从菜篮里摸出个塑料袋，硬塞给我两个红彤彤的苹果，“自家树上结的，甜。”
电梯里弥漫着韭菜盒子的味道，201的张叔正啃着，油渍顺着嘴角往下流。他冲我点点头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早啊。”我憋着笑按了楼层，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听见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